爱上「美黑」的年轻人,正在追求肤色自由

作者 | 赵若慈 2022-09-15

「核心提示」

“一白遮百丑”不再是唯一的审美标准,古铜色、小麦色的皮肤越来越受欢迎。现在,不少年轻人选择到美黑日晒沙龙中晒灯“美黑”,价格按分钟计算。“黑化”为何成为新的潮流?美黑商家们能赚钱吗?

作者 | 赵若慈

编辑 |刘杨

在时尚风向中,“冷白皮”悄悄成为过去式。

曾经,在国人的审美中,白皙的皮肤一直是绝世美人的标配。比如《诗经》中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描写庄姜,薛昭蕴在《浣溪沙》中用“倚风凝睇雪肌肤”形容西施,白居易在《长恨歌》中也用“雪肤花貌”形容杨贵妃。

最近两年,人们对肤色的审美走向多元化,深色皮肤的受众也越来越广泛。起初,在健美赛事中,运动员们比赛前都会用美黑油等产品将身体涂黑,主要是为了在聚光灯下让肌肉线条更明显,增强视觉效果,另一方面,也可以有效掩盖身上的伤痕、瑕疵等。

后来,健康的深色皮肤还逐渐成为了另一种时尚。娱乐圈中,王菊、吉克隽逸都曾因为肤色出圈,曾经以肤白貌美大长腿著称的超模何穗,也在今年7月份晒出自己全身焦糖色皮肤的照片,并配文“这美黑算成功吧!从此是辣妹啊!”

深色皮肤的线上讨论热度不断攀升,小红书上搜索“美黑”关键词,有5万多条笔记。与此同时,线下的美黑日晒沙龙也在需求之下迅速扩张。据《环球时报》报道,2009年北京只有不到3家美黑店。目前,从大众点评上搜索“日晒沙龙”或“美黑工作室”,北京已经有293家店铺,上海有340家,广州有217家。

“白皙”向“黑化”的转变背后,反映了年轻人怎样的审美观念?对商家而言,美黑会是赚钱的新赛道吗?

1、男性更爱“美黑”?

一位博主在社交网络上分享与自己肤色和解的心路历程:小时候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又黑又瘦,像个猴”,于是她在20出头的年纪每天喝薏米水,用遍了市面上的各种美白产品,出门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太阳的接触。

直到在海边享受沙滩时,见过各种皮肤黝黑却又美得发光的人,这位博主才放弃了对美白的执念。“肤色不是重点,状态才是,那种迸发鲜活,自由自在,充满生命力的状态,超美!”紧接着,她又分享了自己“黑得更好看”的小方法,比如定期健身、用助晒油加速上色等。

“美黑”源于上世纪中期西方中产人士的一种日晒文化。在工业社会高速发展的时代,平民百姓如螺丝钉般协助社会经济运转。如此一来,日光浴后在身上留下的黝黑肤色便成为了中产阶级身份的象征,毕竟有钱有闲的人才能享受海滩度假。

时光跳转到最近几年,疫情禁锢了都市青年看世界的脚步,但却没能束缚住他们追求自由的心。冬日滑雪,夏季冲浪,草地上露营,护城河里划桨板,天上飞的飞盘,地上滑的陆冲,各种户外健身运动成为年轻人表达态度的关键词。

疫情和打工的苦闷,让户外和阳光成为享受,与之而来的,还有深色皮肤的流行。

小希是一名电臀舞教龄五年的舞蹈老师。大概两年前,她开始接触美黑。今年夏天,小希在朋友圈晒出她室外游泳的照片,吊带、热裤、笑容以及她浑身古铜色的肌肤给人健康明媚的感觉。

与此前欧美中产阶级流行的“沙滩度假黑”略有不同,当下流行的黑皮肤更多来自于健身和户外运动的兴起。小希对《豹变》说:“自从健身之后,审美变了很多,加上我喜欢穿吊带背心这些,黑皮肤看上去更健康、更有力量感。”

尽管在社交网络上看似是“黑皮辣妹”们再次引领了这波潮流风尚,但“美黑”背后的客户群体,目前还是以“肌肉猛男”为主。北京呼家楼附近的一家美黑日晒沙龙的店主王凡告诉《豹变》,来做美黑的男性客户居多,大多数都是健身人士,女性客户大概占30%。

在大众点评上搜索北京最高分的一家美黑沙龙,在评论区可以看到不少肌肉猛男晒出照片,展示自己晒灯几次后黝黑的肤色,顺便秀一下自己的八块腹肌。

2、一场“黑白”审美对抗?

正如去年还在流行只卖S码的“BM风”,今年最有“女子力”的Lululemon已经红遍国内一二线城市。对于肤色,上一秒女孩们还在研究烟酰胺的美白效果,下一秒就被黑皮的性感与健康吸引。

已经美黑两年的95后女孩秦秦告诉《豹变》,美黑之后,大多数人会觉得很特别,也会有人觉得过于黑了。她笑着说:“朋友有时候会开玩笑叫我‘黑珍珠’。”

被朋友称为“黑珍珠”的秦秦

“美丽”绝对不是美黑兴起的唯一原因,代表着汗水、阳光和健康的黑色肌肤的背后,还有一层女孩们对长久以来“白瘦幼”审美规训的主动反抗。

谷爱凌在采访中曾经说:“我最关注的美丽是有力量,有自信和健康的。三公里、五公里都跑不了,一点太阳都没有晒过的,这不是漂亮,是不健康。”在“显瘦”“显白”的大潮流下,充满力量的黑皮女孩们的确从中闯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不过,“美黑”和美白一样大有讲究。

一般情况下,可以将美黑分为“真黑”和“假黑”两种。真黑包括最原始的日晒和美黑沙龙里常见的机晒。它们的原理都是皮肤受到紫外线的照射后产生黑色素沉淀,不过和日晒相比,机晒更加有效方便,上色更均匀,并且UVB(短波紫外线)少,不会晒伤皮肤。另外无论是机晒还是日晒,都需要用助晒油加快上色,其中也含有防晒成分,防止美黑过程中被晒伤。

而“假黑”是指使用美黑霜、美黑乳、美黑喷雾等DIY的美黑产品来给皮肤上色,一般需要一周涂抹一次。

实际上,美黑的复杂程度丝毫不输美白,同样需要仔细做功课。但除了美黑本身,社交平台上还充斥着“如何不脏脏黑”“什么风格适合美黑”“如何黑的更美”等一系列教学,美黑之外,还要追求如何“黑得高级”,而且不能黑的像“挖煤工”。

在“黑得高级”概念带动下,磨砂膏、咖啡粉、椰子油以及各种脱毛用品都在博主的美黑安利清单列表里,用来辅助都市丽人们“黑得更美”。为了让深色皮肤看上去更有光泽,有的人会早起涂一遍椰子油,照灯前用磨砂膏仔细清洗,照灯之后还要及时用玻尿酸身体精华来补充水分。

当美黑也出现鄙视链,黑得高级的看不上黑得普通的,黑得普通的看不上肤色白的,变黑再次因为所谓的美丽设立门槛,那便与最初强调的多元和包容的审美背道而驰,卷来卷去,形成了新的审美焦虑。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复杂,小希告诉《豹变》:“黑白各有各的美,最重要的是自信最美。”

3、晒一分钟12块,美黑生意赚钱吗?

“白得发光”背后,是女孩们砸钱买美白精华、美白面膜,甚至打美白针、吃美白丸。根据美丽修行大数据,2021年美白市场规模达到5013亿元,相较于2015年的3515亿元,增长42.6%。

与此同时,各种概念加持下的美黑生意,也正在中国市场生根发芽。

《豹变》发现,美黑店大多是会员充值制,充得越多优惠越多。在王凡的店中,根据机器的不同,散晒的价格为10-20元一分钟,会员为半价,即5-10元一分钟。如果充值的话,根据金额的不同,会有不同程度的优惠,比如充值3000元会赠送1000元的储值金,有效期一年半,能晒800分钟。除此之外,消费者还可以选择1000块的速黑月卡。

小希在北京也做过几次机晒,她对《豹变》表示,5块钱1分钟的价格属于比较便宜的。“之前去过的美黑店总会让人充值,一充就是好几千,太贵了。”

在日晒不充足的时候,秦秦也会选择到美黑店机晒,她告诉《豹变》:“青岛美黑店比较少也比较贵,市里各个区的美黑店都是同一个老板,直接垄断了价格,充值办卡是12块一分钟。以前在成都,美黑的人比较多,晒也很便宜,30来块钱能晒10分钟。”

据王凡介绍,专业美黑一般分为四个步骤:根据目标肤色定色,隔一天一次、为期三周的上色期、和隔一天一次、为期7天的调整期,以及每4-7天一次的长期维持阶段。平均下来,每次大概日晒十分钟,根据北京比较便宜的5元1分钟来计算,调整过后,到达自己目标肤色大概需要花费700元,这个过程基本会用完300-400元左右一瓶的助晒乳。

后续如果不继续日晒,根据每个人新陈代谢速度的不同,大概1个月左右就会恢复肤色,所以想要留住深色皮肤,需要保持4-7天晒一次的频率。

除去人力、运营,美黑店的成本大部分在机器上。美黑沙龙里一般会配有3-4台美黑机,分为站机(站着晒)和躺机(躺着晒)。王凡店里有两台不同功率的站机和一台躺机,外加一台胶原蛋白机。据悉,一台美黑机的价格根据配置的不同在几万块左右,比如配有54支德国进口灯管的美利康美黑机出厂价在6万左右。如此看来,早早入局的美黑商家们,只要运营得当,赚钱似乎并不难。

不过,随着美黑进入大众视野,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一方面,对消费者来说,相比按分钟收费的机晒,来自自然的馈赠更加实惠。比如小希不喜欢美黑店的办卡推销,所以她选择自己网购助晒油,经常到室外泳池游泳,直接接受来自大自然的免费阳光。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黑皮美女们晒出自己在天台日晒的照片,低成本美黑在阳光充足的城市中,也是一种趋势。

另一方面,不少健身房里也安上了美黑机。比如北京的M Fit Space健身房中已经配备有美黑机,供会员免费使用。

美国三家最大的健身品牌Anytime Fitness、Gold’s Gym和 Planet Fitness的调研数据显示,约25%的健身人群曾在健身房美黑,这些人美黑的频率比其他人群高出67%。

热衷于美黑的小希,也是健身房的常客,一周七天,她大概会有五天到健身房锻炼。所以,当健身房+美黑机的模式逐渐扩大,无疑将会进一步压缩美黑沙龙等美黑服务的市场。

所以,在“美黑”真正迎来爆发之前,这一市场似乎还谈不上“钱”景无限。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