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来到了腾讯这一边

作者 | 秦海清、李鑫 2021-07-14

「核心提示」

互联网反垄断高压之下,阿里“二选一”已被罚,美团“二选一”尚在调查,中国市值最高的互联网公司腾讯也接连迎来监管压力,更多是跟之前的投资、并购相关,虽然收购搜狗最终被放行,但是推动的虎牙斗鱼合并案被禁止,而腾讯音乐的反垄断监管压力一直萦绕在公司头上。

作者 | 秦海清、李鑫

编辑 | 邢昀

自2020年7月腾讯对搜狗发起要约收购至今,已过去了一年,市场监管总局终于在7月13日发布“放行”公告,无条件批准腾讯收购搜狗。

一周前,市场监管总局还对2013年腾讯收购搜狗36.5%股权,实施经营者集中却并未向监管部门申报罚了50万,但2020年腾讯对搜狗发出的全资要约收购被放行,终究是个好消息。

与阿里“二选一”被罚不同,腾讯目前面对反垄断的压力,更多在实施“掐尖并购”,也就是“经营者集中”审查方面。

2020年下半年腾讯拟通过虎牙收购斗鱼全部股权,但斗鱼、虎牙合并最终于7月10日被市场监管总局禁止,成为国内平台经济领域禁止经营者集中第一案,这也是监管对腾讯的一次警示。

在互联网高速发展阶段,头部公司投资频繁,在电商、娱乐、金融等各个赛道下注。手握流量入口的腾讯,更如同大航海时代掌握海上航线的西班牙,通过资本加持和流量滋养,入股了众多公司,从美团、拼多多、京东、快手,到小红书、蘑菇街、猿辅导。

2021年以来,市场监管总局公布的41起互联网领域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其中腾讯涉及9起。

除此以外,腾讯音乐的反垄断监管压力已经萦绕在公司头上。

1、压力来到了腾讯这一边

互联网反垄断没有禁区。

4月10日,阿里因实施“二选一”遭反垄断处罚182亿元,三天后,34家互联网平台公司被点名,参加了市场监管总局、中央网信办、税务总局召开的会议。

会议要求企业们主动开展自查自纠,对强迫实施“二选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掐尖并购”、烧钱抢占“社区团购”市场、实施“大数据杀熟”、漠视假冒伪劣、信息泄露以及实施涉税违法行为等问题必须严肃整治。

之后,参会的包括BAT、TMD在内的互联网平台公司都发布了《依法合规经营承诺书》。

作为中国市值最高的互联网公司,腾讯也一直被反垄断笼罩。今年3月末腾讯2020年业绩发布的电话会上,马化腾首次回应了反垄断问题,称将积极配合监管部门,尽可能做到合规,保证长远的发展。

不同于阿里因“二选一”被反垄断,腾讯与监管部门的沟通更主要是在之前的并购是否违规上,即所谓的经营者集中审查,这是为了防止资本无序扩张,通过烧钱圈地实现赢家通吃。

实际上,十多年前,腾讯就开启过互联网平台的“二选一”案。在与奇虎360的3Q大战中,腾讯曾以二选一要挟QQ用户,最终两家公司对簿公堂,诞生互联网反不正当竞争第一案。

此役之后,腾讯开始转向生态化,更依赖投资手段,给合作伙伴提供流量支持。

而这些投资、并购的因,也结下了今日腾讯遭监管“经营者集中”审查的果。

所谓经营者集中,就是通过合并,通过取得股权、资产,或者通过合同等方式取得控制权,这些方式能帮助平台更快的做大,获得规模。而根据《反垄断法》规定,“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

2021年以来,市场监管总局分先后分三批公布了41起互联网领域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最早追溯到2011年。

其中腾讯总共涉案9起,包括8起股权收购案和1起企业合营案,交易方涉及猿辅导、易车、途虎、万达、58同城、小红书、搜狗、猎豹移动和蘑菇街。其中涉及搜狗的是,2013年腾讯收购搜狗36.5%的股权。

在上述提到的9起经营者集中案,腾讯方面均被处以50万元处罚,对于“巨兽”腾讯来说,总共450万元的罚款,只能说伤害性不大。毕竟,腾讯2020年总营收4820.64亿元,净利润1227.42亿。

之所以处罚力度远不如阿里“二选一”案,甚至也没有求涉案企业恢复到集中前的状态,是因为腾讯仅构成“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但均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而50万元罚款已经是顶格处罚。

在《反垄断法》修订过程中,社会各界已经提出了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处罚额度偏低的意见,新的《反垄断法》有望大幅提高处罚力度。根据《反垄断法》修订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经营者集中具有应当申报而未申报即实施集中情形的,由反垄断执法机构处上一年度销售额10%以下的罚款。

值得关注的是,2020年腾讯对搜狗发出的全资要约收购案近期被放行了,但是虎牙斗鱼合并案却被监管禁止,让腾讯挨了一棍子,又吃了一个枣。

据财新此前援引接近市场监管总局人士的采访,每年大量并购案,真正被否决的并购案数量很少,合法申报是第一步,只要符合公平竞争审查的相关标准,大概率是会通过的。

但腾讯此前类似的并购案或将面临监管回溯。

2、斗鱼虎牙被否,游戏直播合并失算

2020年10月12日,虎牙、斗鱼宣布正式接受大股东腾讯提出的合并邀约,将进行战略合并,然而合并之路颇为坎坷。

宣布合并一个月后,腾讯向市场监管总局提交了经营者集中反垄断申报。经审核,市场监管总局认为该申报文件、资料不完备。直到2021年1月初,市场监管总局才确认了腾讯补充的申报文件,然后正式对合并案进行立案审查。

经查,腾讯在上游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份额超过40%,排名第一;虎牙和斗鱼在下游游戏直播市场份额分别超过40%和30%,排名第一、第二,合计超过70%。

市场监管总局认为,合并之前,腾讯已具有虎牙单独控制权和斗鱼共同控制权,但虎牙和斗鱼之间尚存在一定的竞争,合并之后,这将彻底消除竞争,进一步强化腾讯的市场支配地位。

在审查过程中,市场监管总局曾与腾讯讨论过多次,以减少虎牙斗鱼合并案对竞争产生的不利影响,腾讯也提交了多轮附加限制性条件承诺方案。4月22日,腾讯提交的最终方案没有得到市场监管中总局的认可。

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工业和信息化法治战略与管理重点实验室的王琦撰文称,市场监管总局有针对性地提出了申请人需要放弃独家内容权利作为批准的条件,也就是说,只有申请人允许其他游戏直播平台同样进行相关热门游戏的直播,保障游戏主播和消费者的可选择自由,才批准斗鱼和虎牙的合并。

显然,腾讯没有接受这一条件,腾讯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4月26日,有玩家未经腾讯授权在抖音火山版直播《王者荣耀》,结果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定直播平台侵权,判决平台停止直播相关游戏,并赔偿原告腾讯800万元。

法院认为,《王者荣耀》运行中的连续画面著作权由游戏开发商享有,且游戏直播不构成对著作权的“合理使用”。

抖音不服判决并提出上诉,认为《王者荣耀》属于多人在线竞技类游戏,其间的动态画面完全由玩家操作形成,玩家应当享有著作权,所以平台没有侵权。

如果腾讯接受了市场监管总局的条件,这就意味着抖音可以直播腾讯旗下游戏,这并不是腾讯希望看到的。

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石靖表示,此次虎牙和斗鱼合并被叫停,名义上是限制资本的无序化扩张,实际上是打了“腾讯”一巴掌。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仅仅是资本的合并,其重点不在技术、产业、生态的整合,对整个互联网行业来说,并没有实质性帮助。

3、收购搜狗被放行,腾讯音乐压力大

斗鱼虎牙是“前车之鉴”,而搜狗并购案虽然之前被罚了50万,全资收购却最终顺利放行,并没被遭遇反垄断。

这也释放了一个信号,互联网领域的审查虽然在加强,但监管依然会放行部分交易。其实之前的处罚文件中也谈到,起始于2013年的“经营者集中”,经过评估,不会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

也就是说,监管判定,腾讯并购搜狗,不会形成所谓行业垄断。

此前外媒曾报道,监管放行的前提是腾讯愿意设立一个特别机制,以确保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得到保护。

一方面腾讯收购搜狗,主要是补足腾讯在搜索业务上的短板。而在搜索领域,百度覆盖人群占比最高,搜狗谈不上垄断。另一方面,搜狗的另一项业务输入法虽然是移动端和PC端日活最大的中文输入软件,但是更偏工具属性。

相比于讨论垄断,对搜狗而言,未来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并入腾讯体系,能否焕发出新的生机。近两年,搜狗的发展已明显陷入停滞,2021年一季度营收更是同比下降47%。

对于收入下降,搜狗的解释是,由于腾讯此前宣布将搜狗私有化,导致一些广告商对搜狗的业务政策存在不确定性,以及流量收购活动减少。

虽然收购搜狗被放行了,但是腾讯的监管压力依然很大。

此前腾讯曾被传出面临巨额罚款的消息。4月,路透社称市场监管总局正计划对腾讯处以超过100亿元的罚款,主要原因是未能适当报告此前作出的收购和投资,并且在音乐等业务领域实施了反竞争手段。当时腾讯音乐并未回应传闻。

2016年成立的腾讯音乐集团,旗下有QQ音乐、酷狗音乐和酷我音乐三大音乐播放平台。

近期市场中传出监管要求腾讯控股的音乐流媒体业务放弃独家版权的消息。

7月12日,界面新闻报道称,腾讯音乐“分拆”酷我,对QQ音乐和酷我在内的业务线和相关人员进行调整,报道还表示此次调整既有深入整合腾讯音乐各版块业务的意图,也能缓解腾讯音乐面临的监管层政策压力。

正如华西证券所评,随着互联网行业开始迈入成熟阶段,监管天平将由偏向鼓励创新的高容忍状态逐步回归平衡状态,对平台企业的反垄断审查、数据安全治理等监管措施将成为常态。